• 书名:像自由一样美丽:犹太人集中营遗存的儿童画作
    作者:林达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页码:230 页
    出版日期:2007年

          这是一本让我边看边落泪的书。直到最后,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一本为儿童写的书籍。在阅读的时候,我脑海中就不停地在想,假如现在的父母,能为自己的孩子读一读这本书该有多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忧虑地感到,现在的孩子慢慢地在失去历史感,同时也慢慢失去了那个我称之为“敬畏”的东西。从小优越的环境,出人头地的家庭教育,造就出的是难免世故而自私的孩子们。很难发现十几岁的孩子会谦恭礼让,眼里能流露出善良淳朴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竞争,是自尊,是上位;讲的是金钱,是实力,是条件。这个世界,是我越来越不懂的世界。

          全书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作者用浅白的语言讲述了那个并不久远的属于一个伟大民族的悲剧,也让我认识了一位伟大的女性,犹太女艺术家弗利德。我不知道,要从哪里去衍生这样的勇气,在那样的环境中,在面对生死的考验中,还能引导十几岁的孩子们,去描绘生活的美丽,而不放弃希望。所以,我被打动了,落泪了。那一刻,我感到心灵的震颤,对于她们所遭遇的一切一切,我对生活琐碎的烦恼又算得了什么呢!第二部分,有十几幅孩子们的画。作者详细的记录了他们被关入特莱津这个地狱的时间,以及不幸被害的时间。用这样一种方式,为这些画作的作者,默默地致以最高的敬意。虽然书的排版让人很无语,有骗书页的迹象。但我必须承认,在我细细翻阅的过程中,这些已经不算什么了。孩子们的画和诗歌,充满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即便他们终日生活在地狱之中,忍受亲人的分离和死亡的威胁。在这里,你看不到太多被叫做“控诉”的东西,所见的是“希望”是“美好”!我最喜欢的,是最后一幅画作。一望无际的秋色,小女孩的背影,仿佛是对这样一段历史最温柔的注脚。

          我很感谢我的朋友,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这样的馈赠。当我合上书页,神色凝重地将书侧的黑色缎带重新打上蝴蝶结,仿佛是在进行一种仪式。用这样的方式,履行着我对这段历史的深深的敬意!

          林达是两位很不错的写手。大学念书的时候就读过《近距离看美国丛书》。作者用很通俗的写法,叙述了美国的宪政制度。与我们的教科书不同,这样的手法,反而对其中的社会背景,有了更为感性的认识。很值得找来一读。

  • 作者: (土耳其)奥尔罕·帕慕克(Orhan Pamuk)

          这本书我读了半年多,到今天终于读完。坦白说,我觉得我并没有读懂。诚恳的说,我一开始读这部小说完全是因为它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光环,动机其实有些虚荣。但其实,我并没有读过多少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加上书评的误导,什么“宫廷”、“谋杀”、“悬疑”等等,以致于我从一开始读就没做过什么功课,连小说的故事背景都没搞清楚。
          由于一开始我被书评误导,抱着读流行小说的的心态阅读这样的鸿篇巨制,因此很快我就放弃了,但又忍不住抓回来再读,再次放弃,再读。如此这般反复多次,我想要归功于作者高超的写作技巧、精妙的文笔和特别的叙事方式,这就是这部作品的魅力。抛开大家都会谈论的第一人称的特别的写作方式不说,我个人觉得作品最迷人的魅力就是那种又让人觉得冰冷又细腻得如丝绸般神秘的文字。当你配合地置身于作品之中时,仿佛就在经历一幅伊斯坦布尔的时代画卷,落入充满思辨的年代之中,世间的一切在书中纤毫毕现;当你放下书,脑中回想着的又是书中演绎出的那多重乐章。书中最精妙的章节,莫过于同名的“我的名字叫红”一章,极大地挑战者读者的想象力。从来没有那样的感觉,经历一次阅读之后,视野忽然变地广阔和兴味盎然起来。
          但我必须再次诚恳的说,我真的没有读懂,这本书在我的脑海里一直很破碎。因此假若以上的文字让你觉得空洞的话请谅解。不过我总算能够欣慰的说,我总算读了一本土耳其人的作品。而对决心拿起这本书开始阅读的朋友,我的建议只有一个:放开来去享受文字带来的惊讶、愉悦、痛苦、悲伤吧,但,别迷失了。

    原文摘录:
      “我亲爱的大师,请向一个从来不知道红色的人解释一下红色的感觉。”
         “如果我们用手指触摸,它感觉起来会像是铁和黄铜之间的东西。如果我们用手掌紧握,它则会发烫。如果我们品尝它,它就会像腌肉一般厚而细腻。如果我们用嘴唇轻抿,它将会充满我们的嘴。如果我们嗅闻它,它的气味会像马。如果说它闻起来像是一朵花,那它就会像雏菊,而不是红玫瑰。”

  • 好文两则 - [读书笔记]

    2008-04-27

          高中时语文老师给我的作文评语:切勿让自己变成抄书匠。他老人家何曾想过,而今的我,连抄书匠都不如。不能耐心读完一本书,又怎么知道如何下手去抄?还好,我还能耐心读一篇文章。以下是两则好文,是从另一个抄书匠“槽边往事”那里抄来的。近来太多熙熙攘攘,比不过读文一篇,能通晓道理,释然胸怀!

    • 龙应台《不相信》

    ——叹!再叹!

          二十岁之前相信的很多东西,后来一件一件变成不相信。
          曾经相信过爱国,后来知道“国”的定义有问题,通常那循循善诱要你爱国的人所定义的“国”,不一定可爱,不一定值得爱,而且更可能值得推翻。
          曾经相信过历史,后来知道,原来历史的一半是编造。前朝史永远是后朝人在写,后朝人永远在否定前朝,他的后朝又来否定他,但是负负不一定得正,只是累积渐进的扭曲变形移位,使真相永远掩盖,无法复原。说“不容青史尽成灰”,表达的正是,不错,青史往往是要成灰的。指鹿为马,也往往是可以得逞和胜利的。
          曾经相信过文明的力量,后来知道,原来人的愚昧和野蛮不因文明的进展而消失,只是愚昧野蛮有很多不同的面貌:纯朴的农民工人、深沉的知识分子、自信的政治领袖、替天行道的王师,都可能有不同形式的巨大愚昧和巨大野蛮,而且野蛮和文明之间,竟然只有极其细微、随时可以被抹掉的一线之隔。
          曾经相信过正义,后来知道,原来同时完全可以存在两种正义,而且彼此抵触,冰火不容。选择其中之一,正义同时就意味着不正义。而且,你绝对看不出,某些人在某一个特定的时机热烈主张某一个特定的正义,其中隐藏着深不可测的不正义。
          曾经相信过理想主义者,后来知道,理想主义者往往经不起权力的测试:一掌有权力,他或者变成当初自己誓死反对的“邪恶”,或者,他在现实的场域里不堪一击,一下就被弄权者拉下马来,完全没有机会去实现他的理想。理想主义者要有品格,才能不被权力腐化;理想主义者要有能力,才能将理想转化为实践。可是理想主义者兼具品格及能力者,几希。
          曾经相信过爱情,后来知道,原来爱情必须转化为亲情才可能持久,但是转化为亲情的爱情,犹如化入杯水中的冰块──它还是冰块吗?
          曾经相信过海枯石烂作为永恒不灭的表征,后来知道,原来海其实很容易枯,石,原来很容易烂。雨水,很可能不再来,沧海,不会再成桑田。原来,自己脚下所踩的地球,很容易被毁灭。海枯石烂的永恒,原来不存在。
          二十岁之前相信的很多东西,有些其实到今天也还相信。
          譬如国也许不可爱,但是土地和人可以爱。譬如史也许不能信,但是对于真相的追求可以无止尽。譬如文明也许脆弱不堪,但是除文明外我们其实别无依靠。譬如正义也许极为可疑,但是在乎正义比不在乎要安全。譬如理想主义者也许成就不了大事大业,但是没有他们社会一定不一样。譬如爱情总是幻灭的多,但是萤火虫在夜里发光从来就不是为了保持光。譬如海枯石烂的永恒也许不存在,但是如果一粒沙里有一个无穷的宇宙,一刹那里想必也有一个不变不移的时间。
          那么,有没有什么,是我二十岁前不相信的,现在却信了呢?
          有的,不过都是些最平凡的老生常谈。曾经不相信“性格决定命运”,现在相信了。曾经不相信“色即是空”,现在相信了。曾经不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有点信了。曾经不相信无法实证的事情,现在也还没准备相信,但是,有些无关实证的感觉,我明白了,譬如李叔同圆寂前最后的手书:“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相信与不相信之间,彷佛还有令人沉吟的深度。

    • 余光中《听听那冷雨》

     ——华丽得一塌糊涂,偏又细腻绕指柔!

          惊蛰一过,春寒加剧。先是料料峭峭,继而雨季开始,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天潮潮地湿湿,即连在梦里,也似乎有把伞撑着。而就凭一把伞,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也躲不过整个雨季。连思想也都是潮润润的。每天回家,曲折穿过金门街到厦门街迷宫式的长巷短巷,雨里风里,走入霏霏令人更想入非非。想这样子的台北凄凄切切完全是黑白片的味道,想整个中国整部中国的历史无非是一张黑白片子,片头到片尾,一直是这样下着雨的。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从安东尼奥尼那里来的。不过那—块土地是久违了,二十五年,四分之一的世纪,即使有雨,也隔着千山万山,千伞万伞。十五年,一切都断了,只有气候,只有气象报告还牵连在一起,大寒流从那块土地上弥天卷来,这种酷冷吾与古大陆分担。不能扑进她怀里,被她的裙边扫一扫也算是安慰孺慕之情吧。
      
          这样想时,严寒里竟有一点温暖的感觉了。这样想时,他希望这些狭长的巷子永远延伸下去,他的思路也可以延伸下去,不是金门街到厦门街,而是金门到厦门。他是厦门人,至少是广义的厦门人,二十年来,不住在厦门,住在厦门街,算是嘲弄吧,也算是安慰。不过说到广义,他同样也是广义的江南人,常州人,南京人,川娃儿,五陵少年。杏花春雨江南,那是他的少年时代了。再过半个月就是清明。安东尼奥尼的镜头摇过去,摇过去又摇过来。残山剩水犹如是,皇天后土犹如是。纭纭黔首、纷纷黎民从北到南犹如是。那里面是中国吗?那里面当然还是中国永远是中国。只是杏花春雨已不再,牧童遥指已不再,剑门细雨渭城轻尘也都已不再。然则他日思夜梦的那片土地,究竟在哪里呢?
      
          在报纸的头条标题里吗?还是香港的谣言里?还是傅聪的黑键白键马恩聪的跳弓拨弦?还是安东尼奥尼的镜底勒马洲的望中?还是呢,故宫博物院的壁头和玻璃柜内,京戏的锣鼓声中太白和东坡的韵里?
      
          杏花,春雨,江南。六个方块字,或许那片土就在那里面。而无论赤县也好神州也好中国也好,变来变去,只要仓颉的灵感不灭,美丽的中文不老,那形象那磁石一般的向心力当必然长在。因为一个方块字是一个天地。太初有字,于是汉族的心灵他祖先的回忆和希望便有了寄托。譬如凭空写一个“雨”字,点点滴滴,滂滂沱沱,淅淅沥沥,一切云情雨意,就宛然其中了。视觉上的这种美感,岂是什么rain也好pluie也好所能满足?翻开一部《辞源》或《辞海》,金木水火土,各成世界,而一入“雨”部,古神州的天颜千变万化,便悉在望中,美丽的霜雪云霞,骇人的雷电霹雹,展露的无非是神的好脾气与坏脾气,气象台百读不厌门外汉百思不解的百科全书。
      
          听听,那冷雨。看看,那冷雨。嗅嗅闻闻,那冷雨,舔舔吧,那冷雨。雨在他的伞上这城市百万人的伞上雨衣上屋上天线上,雨下在基隆港在防波堤海峡的船上,清明这季雨。雨是女性,应该最富于感性。雨气空而迷幻,细细嗅嗅,清清爽爽新新,有一点点薄荷的香味,浓的时候,竟发出草和树林之后特有的淡淡土腥气,也许那竟是蚯蚓的蜗牛的腥气吧,毕竟是惊蛰了啊。也许地上的地下的生命也许古中国层层叠叠的记忆皆蠢蠢而蠕,也许是植物的潜意识和梦紧,那腥气。
      
          第三次去美国,在高高的丹佛他山居住了两年。美国的西部,多山多沙漠,千里干旱,天,蓝似安格罗萨克逊人的眼睛,地,红如印第安人的肌肤,云,却是罕见的白鸟,落基山簇簇耀目的雪峰上,很少飘云牵雾。一来高,二来干,三来森林线以上,杉柏也止步,中国诗词里“荡胸生层云”或是“商略黄昏雨”的意趣,是落基山上难睹的景象。落基山岭之胜,在石,在雪。那些奇岩怪石,相叠互倚,砌一场惊心动魄的雕塑展览,给太阳和千里的风看。那雪,白得虚虚幻幻,冷得清清醒醒,那股皑皑不绝一仰难尽的气势,压得人呼吸困难,心寒眸酸。不过要领略“白云回望合,青露入看无”的境界,仍须来中国。台湾湿度很高,最饶云气氛题雨意迷离的情调。两度夜宿溪头,树香沁鼻,宵寒袭肘,枕着润碧湿翠苍苍交叠的山影和万缀都歇的俱寂,仙人一样睡去。山中一夜饱雨,次晨醒来,在旭日未升的原始幽静中,冲着隔夜的寒气,踏着满地的断柯折枝和仍在流泻的细股雨水,一径探入森林的秘密,曲曲弯弯,步上山去。溪头的山,树密雾浓,蓊郁的水气从谷底冉冉升起,时稠时稀,蒸腾多姿,幻化无定,只能从雾破云开的空处,窥见乍现即隐的一峰半堑,要纵览全貌,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上山两次,只能在白茫茫里和溪头诸峰玩捉迷藏的游戏。回到台北,世人问起,除了笑而不答心自问,故作神秘之外,实际的印象,也无非山在虚无之间罢了。云绦烟绕,山隐水迢的中国风景,由来予人宋画的韵味。那天下也许是赵家的天下,那山水却是米家的山水。而究竟,是米氏父子下笔像中国的山水,还是中国的山水上只像宋画,恐怕是谁也说不清楚了吧?
      
          雨不但可嗅,可亲,更可以听。听听那冷雨。听雨,只要不是石破天惊的台风暴雨,在听觉上总是一种美感。大陆上的秋天,无论是疏雨滴梧桐,或是骤雨打荷叶,听去总有一点凄凉,凄清,凄楚,于今在岛上回味,则在凄楚之外,再笼上一层凄迷了,饶你多少豪情侠气,怕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风吹雨打。一打少年听雨,红烛昏沉。再打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三打白头听雨的僧庐下,这更是亡宋之痛,一颗敏感心灵的一生:楼上,江上,庙里,用冷冷的雨珠子串成。十年前,他曾在一场摧心折骨的鬼雨中迷失了自己。雨,该是一滴湿漓漓的灵魂,窗外在喊谁。
      
          雨打在树上和瓦上,韵律都清脆可听。尤其是铿铿敲在屋瓦上,那古老的音乐,属于中国。王禹的黄冈,破如椽的大竹为屋瓦。据说住在竹楼上面,急雨声如瀑布,密雪声比碎玉,而无论鼓琴,咏诗,下棋,投壶,共鸣的效果都特别好。这样岂不像住在竹和筒里面,任何细脆的声响,怕都会加倍夸大,反而令人耳朵过敏吧。
      
          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黯,对于视觉,是一种低沉的安慰。至于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由远而近,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谁的千指百指在按摩耳轮。“下雨了”,温柔的灰美人来了,她冰冰的纤手在屋顶拂弄着无数的黑键啊灰键,把晌午一下子奏成了黄昏。
      
          在古老的大陆上,千屋万户是如此。二十多年前,初来这岛上,日式的瓦屋亦是如此。先是天黯了下来,城市像罩在一块巨幅的毛玻璃里,阴影在户内延长复加深。然后凉凉的水意弥漫在空间,风自每一个角落里旋起,感觉得到,每一个屋顶上呼吸沉重都覆着灰云。雨来了,最轻的敲打乐敲打这城市。苍茫的屋顶,远远近近,一张张敲过去,古老的琴,那细细密密的节奏,单调里自有一种柔婉与亲切,滴滴点点滴滴,似幻似真,若孩时在摇篮里,一曲耳熟的童谣摇摇欲睡,母亲吟哦鼻音与喉音。或是在江南的泽国水乡,一大筐绿油油的桑叶被啮于千百头蚕,细细琐琐屑屑,口器与口器咀咀嚼嚼。雨来了,雨来的时候瓦这幺说,一片瓦说千亿片瓦说,说轻轻地奏吧沉沉地弹,徐徐地叩吧挞挞地打,间间歇歇敲一个雨季,即兴演奏从惊蛰到清明,在零落的坟上冷冷奏挽歌,一片瓦吟千亿片瓦吟。
      
          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听四月,霏霏不绝的黄梅雨,朝夕不断,旬月绵延,湿黏黏的苔藓从石阶下一直侵到舌底,心底。到七月,听台风台雨在古屋顶上一夜盲奏,千层海底的热浪沸沸被狂风挟挟,掀翻整个太平洋只为向他的矮屋檐重重压下,整个海在他的蝎壳上哗哗泻过。不然便是雷雨夜,白烟一般的纱帐里听羯鼓一通又一通,滔天的暴雨滂滂沛沛扑来,强劲的电琵琶忐忐忑忑忐忐忑忑,弹动屋瓦的惊悸腾腾欲掀起。不然便是斜斜的西北雨斜斜刷在窗玻璃上,鞭在墙上打在阔大的芭蕉叶上,一阵寒潮泻过,秋意便弥湿旧式的庭院了。
      
          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春雨绵绵听到秋雨潇潇,从少年听到中年,听听那冷雨。雨是一种单调而耐听的音乐是室内乐是室外乐,户内听听,户外听听,冷冷,那音乐。雨是一种回忆的音乐,听听那冷雨,回忆江南的雨下得满地是江湖下在桥上和船上,也下在四川在秧田和蛙塘,—下肥了嘉陵江下湿布谷咕咕的啼声,雨是潮潮润润的音乐下在渴望的唇上,舔舔那冷雨。
      
          因为雨是最最原始的敲打乐从记忆的彼端敲起。瓦是最最低沉的乐器灰蒙蒙的温柔覆盖着听雨的人,瓦是音乐的雨伞撑起。但不久公寓的时代来临,台北你怎么一下子长高了,瓦的音乐竟成了绝响。千片万片的瓦翩翩,美丽的灰蝴蝶纷纷飞走,飞入历史的记忆。现在雨下下来下在水泥的屋顶和墙上,没有音韵的雨季。树也砍光了,那月桂,那枫树,柳树和擎天的巨椰,雨来的时候不再有丛叶嘈嘈切切,闪动湿湿的绿光迎接。鸟声减了啾啾,蛙声沉了咯咯,秋天的虫吟也减了唧唧。七十年代的台北不需要这些,一个乐队接一个乐队便遣散尽了。要听鸡叫,只有去诗经的韵里找。现在只剩下一张黑白片,黑白的默片。
      
          正如马车的时代去后,三轮车的伕工也去了。曾经在雨夜,三轮车的油布篷挂起,送她回家的途中,篷里的世界小得多可爱,而且躲在警察的辖区以外,雨衣的口袋越大越好,盛得下他的一只手里握一只纤纤的手。台湾的雨季这么长,该有人发明一种宽宽的双人雨衣,一人分穿一只袖子此外的部分就不必分得太苛。而无论工业如何发达,一时似乎还废不了雨伞。只要雨不倾盆,风不横吹,撑一把伞在雨中仍不失古典的韵味。任雨点敲在黑布伞或是透明的塑胶伞上,将骨柄一旋,雨珠向四方喷溅,伞缘便旋成了一圈飞檐。跟女友共一把雨伞,该是一种美丽的合作吧。最好是初恋,有点兴奋,更有点不好意思,若即若离之间,雨不妨下大一点。真正初恋,恐怕是兴奋得不需要伞的,手牵手在雨中狂奔而去,把年轻的长发的肌肤交给漫天的淋淋漓漓,然后向对方的唇上颊上尝凉凉甜甜的雨水。不过那要非常年轻且激情,同时,也只能发生在法国的新潮片里吧。
      
          大多数的雨伞想不会为约会张开。上班下班,上学放学,菜市来回的途中。现实的伞,灰色的星期三。握着雨伞。他听那冷雨打在伞上。索性更冷一些就好了,他想。索性把湿湿的灰雨冻成干干爽爽的白雨,六角形的结晶体在无风的空中回回旋旋地降下来。等须眉和肩头白尽时,伸手一拂就落了。二十五年,没有受故乡白雨的祝福,或许发上下一点白霜是一种变相的自我补偿吧。一位英雄,经得起多少次雨季?他的额头是水成岩削成还是火成岩?他的心底究竟有多厚的苔藓?厦门街的雨巷走了二十年与记忆等长,—座无瓦的公寓在巷底等他,一盏灯在楼上的雨窗子里,等他回去,向晚餐后的沉思冥想去整理青苔深深的记忆。
      
          前尘隔海。古屋不再。听听那冷雨。

  • 懒得翻书 - [读书笔记]

    2008-04-26

     

         小学老师常说:书,要自己读。当时老师强调这句话大概是为了教导我们要勤奋。不过我后来把这句话理解为,要自己去读书,才能跟书发生互动,让自己的精神、经验在书里游历。只是再到了后来,书成为了索取的对象,人们想从书中索取获得某种经验或者知识的捷径。当书的功用沦落到这样的时候,就不得不尴尬的发现,其实电视、网络等其他传媒会更快捷更丰富更有吸引力一些。我用这样的理由来宽解自己读书越来越少的境地。可究竟,还只是懒得翻书而已。

          凤凰卫视有个节目,叫做《开卷八分钟》。可以让懒得读书的你,快捷地了解一本书传达的idea,这是在胖兔子的博客上看到的,并且剪辑成音频,懒人们可以试试:开卷八分钟Podcast


  • 书名:百年孤独
    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哥伦比亚)
    其他著作:霍乱时期的爱情

           我发现我做很多事情的动机是因为——虚荣,包括开始读这部小说。因为它被赋予的标签“诺贝尔”、“魔幻现实主义”等等。我想,我总该读点吧,谈资也罢见识也罢,总归是读过一回。跑遍了厦门的书店也找不到这本书,也就作罢了。后来发现有手机可用的电子书,于是就断断续续开始读了起来,至今尚未读完。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截至目前为止我的阅读经历的话,那首选的应该是“梦魇”。在我还没有理解什么是“魔幻现实主义”的时候,在我还完全的没有读懂小说的时候,我所感知到的是梦魇一般的家族,满是诅咒。同时,你不得不感喟作者的想象力和笔力,原来,小说也可以这样来写。真的,我完全的没有读懂这部小说,只看到一个顽强或者的乌苏那老太太和不断重复出现在这个家族的名字“奥雷连诺”和“阿卡迪奥”,以及这个家族的偏执、冷漠和无可救药。神奇的是,我并没有放弃继续阅读,因为你无法避免惊叹作者如何描绘这家族百年离奇的“孤独”。错乱交叉的时间顺序,让你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回头去印证故事发生的始末,试图理出一条符合时间逻辑的脉络。但渐渐的,你会发现,这种方式完全的不对。正如文中经典的开篇一样,它并不代表一种时间的倒叙,而是情绪的起承,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约翰·克利斯朵夫》里出现过类似的话语:“二十年以后,他(指克利斯朵夫)重读《哀格蒙特》和《罗密欧》,或看到它们上演的时候,某些诗句总使他想起这些恬静的黄昏,这些快乐的梦,和心爱的克里赫太太与弥娜的脸容。”在这个层面上,我大概能体会到这部小说的魔力,这样的表述方式充满着幽远的气息,绵长而深刻,提醒你是该深吸一口气继续读下去的时候了。其实人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最后转一则非常浪漫的书评,摘自豆瓣

    以下为引用:

    原文地址:::URL::http://www.douban.com/review/1076417/   来自: flly (北京)

      一部《百年孤独》是一本人类心灵孤独的苦难史。人类从清澈透明的原始状态,在可见的最表层得到进化(文化)和发展,但是,在心灵的深处,人们永远处于苦难状态。这正如马贡多的历史一样,无论他们从多么原始的透明或者多么神秘的鸿荒,经过无数的战乱争纷,步履沉重地推动历史的车轮不断前进,但是,马贡多的面纱依然神秘,布雷地亚家族也依然孤独。 
       
      孤独是人性中最瑰丽的色彩,星索是夜空中永恒的诗;《百年孤独》的成功之处在于,他艺术而有力地展现了贯穿于整个人类心灵史的深刻而瑰丽的孤独感。 
       
      当天空静下来的时候,星索才是空中一篇美丽的诗,有时间多去旅旅游,去外面走走,顺便谈谈感情,好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摆脱所谓的孤独带来的伤害,一个人胡思乱想是没有多少意义的,面向尘世也好,面向个人的编织华丽的草棚也好,只不过我们都是想办法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更好些,如果你不能让身边的大多数事物喜欢你,那你的独特的人格也是没有意义的,我本着朴素的心,想着怎么描绘朴素的事物,还是很开心,但是我就是很希望有人能写本类似《百年孤独》的美丽的书 
       
      在我看来,布雷地亚家族在用孤独来对抗时间,他们每一代的生活,姓名,性格都惊人的相似。时间对他们来说仿佛不存在,或者说,时间都在转圈圈。可是,时间并不是我们想忽视它就不存在,相反,它无所不在。所以,布雷地亚家族失败了,这个家族将永不出现了。 
       
      但是时间并不可怕,因为我们拥有孤独,我们让孤独流淌在时间中。 
       
      小说所展示的,是一个建立在过去、现在和将来重复循环的象征框架中的现代神话。时间的轮回重复,使小说隐含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循环怪圈,所有的人与事都镶嵌于这些怪圈中,小说也就成了一个魔幻的世界。 
       
      然而,小说的一切悲惨结局皆源于马孔多居民的落后、愚昧。他们不是面向过去,追怀昔日的宁静与淡薄,就是关在小屋里,沉湎于毫无意义的“制小金鱼”、“织裹尸布”“修破门窗”“洗澡”等等。因此,他们只能等待着“猪尾巴”的重现。 
       
      所以,人呢,应不断的去“文明”自己! 
       
      在人类走向深渊的那一天,我们最后的子孙在最后一刻会明白: 
      一切会随风而逝,无影无踪,而我们只是“没有意义”的代名词 
       
      也许有人看不懂这本书,因为这不仅需要文学素养,还需要对拉丁美洲历史得了解。看似荒诞的一个家族其实正折射出了拉丁美洲的历史。这一个家族的孤独与苦难也正是拉丁美洲人民的病苦与血泪。当你真正了解那一段历史,你会发现《百年孤独》是一本透过哈哈镜的折射的南美洲史诗,他所揭出的不是单纯的生活,而是表层下面一些更深刻的东西,不被理解的人,无法联合的力量。这种孤僻贯穿了这本书。正如书中最后所说,“遭受百年孤独的家族注定不会在大地上出现第二次了。”这正是作者对自己的出生地的希望或应说是绝望。 
       
      这也是一部极具现实批判意义的小说。作者把时间写的很混乱,让读者从一个个的片段里找寻故事的连接点。书的一开头就连用两个很多年,把读者拉到沉重的历史面前。让人看书的心情变得沉重。我不知道作者描写布恩地亚家族的时候有没有一丝同情。我看这一切的时候只替他们感到可悲。他们七代人没有一个人懂得爱,最后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爱的结晶,却是整个家族毁灭的开始。作者在书中作了很多这样的描写。这些带有真实性的夸张,读来不免让人陷入深思。也就觉得作品充满了无限的凄凉。 
       
      “多年以后……当……准会……”这就是马尔克斯向我们展示的时间魔法。 
      他的小说,满足了我们永不餍足的想象需求;只有在他的小说里,我们才能体验到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想,什么高于现实也高于幻想。有时想象,如果生活真的如他所描写的一般,人类会不会活得更真实、更单纯、更可爱? 
       
      读他的小说,《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从来只有一个感觉:但愿长醉不愿醒。